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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括 自由作家 编剧 文史研究者。 出版作品有:悬疑侦探小说《红魔手》、《绿牙齿》。合著出版有:《青年人格魅力修炼42条》、《人生预测数码》等。编剧作品有:电视连续剧《乐酷小子》、电影剧本《兄弟》等。主编作品有:《当代华人书画名家名作大典》等。曾从业媒体、开过专栏、发表作品数百万字。电子邮箱:008zhaokuo@163.com QQ:5452052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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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廉官员为何被《史记》定位成“酷吏”  

2010-10-26 19:33:01|  分类: 史上赵姓人物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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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禹、张汤都是名列《史记·酷吏列传》的重要人物,西汉时期著名的法学专家。他们是因何被定位成酷吏的?在历史上应当如何评价?很值得重新评说。 

 

公元前130年,汉武帝下诏命令太中大夫赵禹和张汤共同制定法律条令。从此,这两个在《史记·酷吏列传》中齐名的人物开始了十几年的合作与互动。

赵禹和张汤有很多共同点,一是两人的名字都取的是见贤思齐、仰慕先哲之意,一个仰慕大禹,一个追慕商汤。二是两人的仕途历程差不多,都是刀笔吏出身,从基层做起,都担任过丞相史、御史,而后同为太中大夫。三是两人都是法学专家,而且执法风格相同,都比较严苛。四是两人作风都比较廉洁。

不过,两人也有一点极大的不同,赵禹为人特立独行,一向克己奉公,不爱与人交往;而张汤比较热衷于官场的潜规则,交游广阔,而且也是潜规则的受益者。

张汤的发迹与汉武帝的母亲王太后的两个异母兄弟田蚡、田胜有关。汉景帝末年,张汤在司法机关做刀笔吏时,田胜曾经因为犯事被拘捕羁押。由于裙带关系,当时田胜已是朝廷位列九卿的高官了。张汤见结交权贵的机会来了,就竭尽全力照应田胜。等到汉武帝即位,田胜出狱被封为周阳侯,为了报答张汤,他将张汤介绍给许多权贵认识。

张汤的新上司内史(首都地区行政长官)宁成也是一个酷吏,很赏识张汤的才干,就向朝廷高层推荐,调张汤担任茂陵县尉,主管修筑皇陵。后来,田蚡当了丞相,又将张汤提拔为丞相史,并且经常向汉武帝举荐张汤。汉武帝赏识赵禹这类型的人,自然也赏识张汤,于是,张汤像坐了火箭一样,短短十年间便由一个司法小吏蹿升为朝廷第三层级的高官。

赵禹和张汤受命共同制定各种法令,其中,赵禹制定的有《朝律》6篇,是关于朝会觐见礼仪制度方面的法律;张汤制定的有《越宫律》27篇,是有关宫廷警卫方面的法律。

两人在这一立法过程中最受诟病的有两点,第一点是制定了“见知故纵,监临部主之法”。

“见知故纵”的意思就是说,明知有人犯罪,知情不举,按照故意放纵犯罪处理。“监临部主”的意思是说,上级长官对其下属官吏的犯法行为要及时纠举,否则要同负刑事责任。

这样一来,大小官吏的日子就不好过了,彼此间难免要相互监视提防,以免万一别人出事,自己受到牵连。

第二点是将法律条文搞得繁细严苛。

据《汉书·刑法志》记载,仅相关刑法的律、令就有395章之多。其中,光砍头罪名的律条就有409条,涉及1882种犯罪情形;而构成死刑的犯罪情形就更多了,竟然共有13472种。真可谓是密如网罗,多如牛毛。

从现代的法学角度来看,法令规定的具体细致是好事,总比概念模糊,任由执法者自由裁量好的多。比如说,偷一只鸡判罚拘役三个月,偷一头牛判罚三年徒刑之类的细致规定,总要比什么“犯盗窃六畜罪,视情节轻重,判处三月以上,三年以下徒刑”之类的橡皮筋法令要好得多。

不过,罗列的罪名如此之多,就太恐怖了。人们一不小心就可能成为罪犯,再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定成了死刑犯。那时候又没有辩护制度,有罪无罪,死罪活罪,都由司法官吏说了算。因此,朝野上下对这些法令的出台普遍反感。

然而,谁反感都没用,汉武帝就喜欢这种人人自危,天威难测的感觉。于是,赵禹、张汤因制定法令有功,双双得以升迁至朝官第二层级。赵禹先升任中尉(掌管京师司法治安的长官),继而调任少府(九卿之一,执掌皇家财政),而张汤也被任命为廷尉(九卿之一,国家主管司法的最高官吏)。两人也从此结为好友,张汤把赵禹当作自己兄长那样看待。 

 

自古以来,“锦上添花者多,雪中送炭者少”。赵禹身登高位,握有实权,自然有人主动巴结、示好。面对这些纷至沓来的“锦上添花者”,赵禹是怎么应对的呢?

《史记》记载:禹,为人廉倨。为吏以来,舍毋食客。公卿相造请禹,禹终不报谢。务在绝知友宾客之请,孤立行一意而已。”

翻译成现汉,就是说:“赵禹为人廉洁孤傲。当官以来,家中没有帮闲的食客。公卿丞相来登门拜访,赵禹也始终不去回访答谢。务必使自己能够完全杜绝挚友亲朋的请托,独立地凭自己的意志执法行事。”

由此,赵禹为汉语言文库贡献了一个成语“一意孤行”。

对于下属,赵禹也是公正无私。他见到哪位下属执法严格,就选用提拔,但从不刻意搜求查究下属是否有暗中犯法的行为。由此可见,他对“见知故纵,监临部主之法”并不感冒。这一律条,极可能是张汤主导制定的。

张汤的风格却大不相同。他情商比较高,喜好交游,并且善于交游,心中即便与谁意见不一致,表面上也是一派随和。

张汤在当小吏的时候就结交了不少富商政客。等到官居卿位,他更是广泛结交公卿贵族,以及天下有名的士大夫。他拜访问候公卿贵族从不失礼,即使是严寒酷暑时节,也从没有疏忽怠慢的时候。不过,他并不是那种看人下菜碟,只巴结上层的势利眼。他对待宾客一视同仁,饮食不分彼此。对那些在他手下当小吏的老相识的子弟和贫穷的同宗兄弟,照料呵护得尤其周到。

张汤还善于和汉武帝沟通,上奏事情总是能讲得清楚到位,而且,在得到褒扬时,总是归功于属下,受到斥责时,就自己担承。

例如,如果哪件事处理的不合汉武帝的意思,张汤就会马上谢罪,顺着汉武帝的意思,提到手下哪位优秀官员的名字,沉痛自责说:“某某本来向我提出过异议,就像皇上所指出的那样,我却没有采纳他的意见。都是由于我的愚昧,以至于将事情弄糟到这种地步。如果哪件事的处理意见,汉武帝认为很好,他就说:不是我知道应当这样奏对,这是我的属官某某想到的。

张汤处理案件有两大原则,一是极力迎合汉武帝的意思,二是抑强扶弱。

如果案犯是汉武帝意欲严办的,他就交给属官中用法苛刻严酷的人去办。如果案犯是汉武帝想要开释的,就交给属官中用法轻平宽大的人去办。

如果所要处治的犯案人是有势力的豪强,他就设法玩弄法律条文予以严惩。如果犯案人属于弱势群体,他就口头向汉武帝报告,一方面讲明该人罪犯哪条,另一方面委婉说明该人有哪些让人同情之处,然后请汉武帝审察裁定。汉武帝也有同情弱者的心理,于是,往往就根据张汤的口头报告予以宽释。

这样做人处事,使张汤既赢得了汉武帝的赞赏,又在朝野上下赢得了良好的声望。不到十年的光景,张汤又再进一步,升迁到朝廷官员第一层级,位列三公,官拜御史大夫。

御史大夫相当于副丞相,主管百官奏章上奏,皇帝诏令下达,并且负责监察百官,权力极大。

张汤在这个岗位上进一步发挥才干,为汉武帝解决财政匮乏问题积极献计献策。他建议铸造白金币和五铢钱,由官府垄断盐铁两业的经营,颁布向商人、高利贷者征收财产税告缗令,排挤打击富有的大商人,铲除仗势兼并他人田地财产的豪强,严惩利用新政策取巧渔利的贪官污吏。

这些施政措施都很合乎汉武帝的心思,都得到了采纳,并付诸实行。

这一时期,汉武帝对张汤可谓是言听计从,关爱有加。张汤朝见奏事,谈论国家的财政问题,汉武帝都得入迷以至于都忘掉了吃饭。张汤患病不能上朝,汉武帝亲自到他家去探视病情。

张汤的人生事业达到了巅峰,可谓是炙手可热势绝伦,天下大事都由他作决策,当时的丞相不过居位充数而已。 

 

中国有句老话叫做“盛极必衰”,还有一句话叫做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”。这两句话用在官场上,更是近乎铁律。张汤如此独占荣宠已经危险了,更何况他还犯了两条潜规则的大忌。

哪两条呢?一、中国本质上是个丛林社会,断人弱肉强食的财路最为遭人嫉恨;二、中国又是个等级社会,越位弄权向来是官场第一大忌。

张汤这两条都占全了,因此,他几乎得罪了天下所有的公卿贵族、大小官吏和豪强富贾。可以想见,他离倒霉的日子不会太远了。

偏偏张汤还犯了一个毛病——志得意满。当了御史大夫之后,他对待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人,不再向以前那么照顾面子,违心地表现出随和的态度。因此,他又得罪了一些人,包括丞相府的三个长史(丞相府下属官吏的首长,相当于秘书长)朱买臣、王朝、边通。

公元前115年,在汉武帝的哥哥赵王刘彭祖、丞相庄青翟、御史中丞李文、减宣,以及丞相府三长史等政敌,接二连三地举报、整材料、搞证人等打击之下,张汤终于失去了汉武帝的信任,被隔离审查。

汉武帝先后派遣八位使者拿着指证张汤罪状的文书,前去责问张汤。张汤反复自我辩护,不肯服罪。

这时,赵禹接受汉武帝的指派出场了,前去责问张汤。

赵禹以其丰富的政治经验判定张汤此次难以幸免,便以公事公办的态度,给张汤指出了一条“明路”,责备他说:你怎么这么不知本分啊?你也不想一想,你办理案子一共毁掉了多少人家?现在别人控告你都有事实情状,天子不好将你直接法办,只是想让你自己设法作个了断,你又何必再三为自己辩护呢?

张汤终于明白了自己是千夫所指,在劫难逃。于是,他写信向汉武帝谢罪说:我没有一点功劳,从刀笔小吏起步,幸运地被陛下提拔到三公之位,却未能尽到职责以报陛下的期望。然而,我的那些所谓罪行,都是三长史的阴谋构陷。”随后,张汤就自杀了。

张汤死后,遗留的家产不过只值五百金,都是生前所得官俸和汉武帝的赏赐,也没有其他任何产业。他的兄弟子侄想厚葬他,他的母亲说:张汤是天子的大臣,被恶毒污蔑而死,为什么要厚葬?于是,就像一个普通平民那样,用牛车出丧,棺材不用外椁。

张母这样做的目地显然是在变相地鸣冤,无声的抗议。

汉武帝听说了这件事,心里不舒服,脸面上也不自在,说:不是这样的母亲,不能生出这样的儿子。而后,他下令将三个长史都治罪处死。丞相庄青翟畏罪自杀。

为了弥补内心的不安,汉武帝又逐渐提拔张汤的儿子张安世的官职,将他从一个普通的郎官提拔为尚书令,后来又提升为光禄大夫。

张汤的家人能有这样的结果,完全是他以一死换来的。汉武帝为人刻薄寡恩,翻脸无情,倘若张汤再继续辩解下去,汉武帝一怒之下很可能将他祸灭三族。那时,即便事后知道杀错了,汉武帝也不会认账。后来的“巫蛊案”,汉武帝灭掉了那么多无辜臣子的全家,也未见他对谁道过歉。再说,人都死光了,即便道歉又有什么用。

所以前面说,赵禹实际上是给张汤指出了一条“明路”,张汤没有白结交这样一个兄长。

赵禹青壮年时性情严酷急躁,到他晚年时,国家事情越来越多,官吏们纷纷采用严刑峻法,他的执法风格却变得宽缓,被称为平和。后来因为年老,赵禹改任燕国丞相,辅佐汉武帝的三儿子燕王刘旦。

以赵禹特立独行的性格,据法守正的行事作风,根本就不适合辅佐骄恣不法惯了的刘姓诸侯,况且,这位刘旦是个野心勃勃,富有心计,而又骄奢淫逸的人物。这两人在一起,自然免不了产生矛盾。而两人一旦产生矛盾,论与汉武帝的亲疏程度,论政治手腕,赵禹都不是刘旦的对手。结果没过几年,赵禹被安上了一个昏乱悖逆的罪名,免官回家。

在张汤死后十几年,赵禹老死在家中,成为“酷吏”中少数几个得以善终的人物之一。 

 

最后说一说什么叫酷吏?赵禹、张汤因何被定位成酷吏?他们在历史上应当如何评价?

酷吏,顾名思义,即行政执法风格严酷的官吏。酷吏这个定义虽说具有贬义,但应当说酷吏的出现往往与时代需要密切相关,也有其积极意义的一面。

司马迁在《史记·太史公自序》中如是道出了他撰写《酷吏传》的缘由:民倍本多巧,奸轨弄法,善人不能化,唯一切严削为能齐之。作《酷吏列传》第六十二。

什么意思呢?就是说,“当百姓不务正业而投机取巧,作奸犯科,施行善政的人都无法加以感化,那么就只有一律用严刑重罚才能整治他们。”

中国有句老话叫“治乱世,用重典”,和司马迁这句话的语境差不多。

也就是在这个意义上,公正廉洁、德才兼备的赵禹,才干卓越、抑强扶弱的张汤,还有一位大名鼎鼎的名将直臣——“苍鹰”郅都,才被定位为酷吏的。

司马迁在《酷吏传》结语中评价说,郅都“伉直”,赵禹据法守正,他们公正廉洁,足以做后世官吏的榜样;张汤则“国家赖其便”,即国家依靠他得到了好处。这才是他对这几位所谓的“酷吏”的最终评价,也算是较为客观的历史评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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